是什么让巴菲特说出了这句话？

“所有的企业都应该不断地思考，什么会破坏他们的商业模式。”

…

伯克希尔2014年股东大会问答环节，股东提问：

“这个问题来自Michael Locheck。他说，能源未来控股公司(Energy Future Holdings)可能的破产原因是钻井技术革命导致天然气价格意外大幅下跌。你认为伯克希尔投资组合中持有的其他资产，如债务、股权等，在多大程度上，可能会受到破坏性技术或其他变化的影响，而这些变化会侵蚀商业模式和进入壁垒？

例如，消费者行为和监管的变化可能会影响可口可乐。支付系统的变革可能会影响美国运通，技术和竞争格局不断变化的速度可能会影响IBM，媒体内容的无线传输和城市化可能会对DirecTV直播卫星系统造成破坏。你能否评论一下，EFH公司的一些投资方(包括最好的私募股权公司KKR)的参与是否促成了你的投资决定？是从众心理的程度在起作用吗？从这次经历中可以吸取什么教训？”

回答1：（巴菲特）

巴菲特：“我不愿意与任何人分担我决定投资EFH公司的错误。我认为任何暗示他们与那个决定有任何关系都是非常不公平的。那只是我的一个错误。这是一个重大的错误，我们将来还会犯错误。

所有的企业都应该不断地思考，什么会破坏他们的商业模式。

**对于EFH公司来说，这是一个相当简单的假设，但事实证明是错误的。**我的意思是，他们假设天然气价格将大致保持在原来的水平或更高，但实际上价格却低了很多。就在那时，整个公司都坍塌了。他们有大量的资产储备，他们有一些期货头寸，这让他们活了一段时间。但这是一个基本的错误。”

PS：

EFH，全称Energy Future Holdings，德州能源未来控股公司，也是巴菲特罕见承认投资失败的案例。

伯克希尔最终在这个项目上，抹去了8.73亿美元的税前利润。

也就是说，巴菲特白纸黑字承认，亏了近9各亿。

用巴菲特自己的话来说，他犯了一个极其低级的“常识性宏观假设错误”。

虽然他和芒格经常说不预测宏观经济，但其实他也被眼前的巨额利益蒙蔽了双眼。

故事发生在2007年。

简单说，EFH发行了大量垃圾债券（High-yield Bonds）筹资。

巴菲特看到这些债券的收益率非常诱人，于是在没有咨询芒格的情况下，私自做主买了EFH约21亿美元的无担保高级债券。

结果…

憋了一坨大的。

巴菲特当时的小算盘是：

  • EFH是一家垄断性的电力公司，现金流极其稳定

  • 这些债券每年给出15%的税前收益率

  • 只要EFH不破产，伯克希尔就能躺赚巨额利息

但天有不测风云。

美国页岩气革命爆发了。

在德州电力市场，电价高度和天然气价格挂钩。

EFH公司的核心资产，是大量的燃煤发电厂和核电站，而燃煤发电的成本是相对固定的。

大佬的假设是：

天然气价格维持在高位

↓

德州市场电价维持在高位

↓

EFH用廉价的煤炭发电，卖出高额的电价

↓

赚取暴利，轻松偿还巨额债务利息

想法很性感。

结果喃？

水力压裂技术的成熟，美国天然气产量瞬间过剩。

天然气的价格，从2008年最高超过13美元，一路雪崩。

到了2012-2014年期间，长期待在2-3美元的历史低位。

天然气价格便宜了，导致德州的整体电价暴跌。

EFH卖电的价格跌到没边儿，但当初却背了400多亿美元的债务。利息是固定的，必须付起走。

营收暴跌，利息坚挺。

由于前后端的夹击，EFH的现金流瞬间就枯竭了。

虽然巴菲特在2013年将持有的EFH债券全部低价清仓。

但最后，伯克希尔依然这个项目上，净亏损8.73亿美元。

这也是为什么巴菲特在股东大会上留下了这句话：

“所有的企业都应该不断地思考，什么会破坏他们的商业模式。”

因为破坏你商业模式的，也许不是你的直接竞争对手。而是你认知范围之外（比如某项新技术）的降维打击。

这件事，芒格都懒得说他了。

回答2：（巴菲特）

巴菲特：“我们认为我们所有的业务都会发生变化。

GEICO保险就是一个经典案例。GEICO在1936年开始以低成本运营，并通过降低汽车保险这一必需品的价格，将这些低成本转嫁给客户。他们最初是两名政府雇员通过美国邮政局，通过邮寄服务做到的。这就是GEICO名字的由来。

多年来，他们必须适应市场的变化，他们首先适应了不断扩大的保险类别。他们和客户的沟通主要从邮件转到了电话，后来又转到了互联网和社交媒体。但在经营过程中，他们也有过跌跌撞撞，因为他们要去适应，当他们离开GEICO保险公司擅长的领域时，1970年代他们一度对扩张过于激进，几乎濒临破产。

因此，变化一直在发生，我们所有的业务都在发生变化。我们希望管理者能够思考变化，以及他们未来的商业模式需要做出什么应对。我们知道，五年或十年之后，它们看起来会不同。我的意思是，BNSF，像铁路这样的基础设施，正在大力发展液化天然气机车。一切都会改变。

**我们的业务通常是凭实力做生意，它们通常不会受到快速变化的影响。但它们都会受到变化的影响，**当然，缓慢的变化可能更难察觉，有时这会比那些快速的变化更容易让你丧失防备。

所以在回答这个问题时，我想说，我将来会犯错误，这是肯定的。我们不会做出任何像”赌公司赢或孤注一掷”这样的决定，因为这些决定会给我们带来真正的痛苦。这在伯克希尔是不会发生的。但是你不可能在不冒着犯重大错误的风险的情况下做出很多决定。但偶尔这样做也会表现得很好。

你必须对你的企业正在发生的事情保持高度警惕，我们希望我们的经理能够做到这一点。但实际上，这是查理和我，以及我们的董事们，以及我们的经理们将要考虑的事情。查理？”

PS：

再来看巴菲特后面说的话：

任何业务都有可能变化。

我们也必须时刻警惕变化带来的影响，不管是快速影响，还是缓慢影响。

自然也就想得明白了。

还是芒格来得实在：

“通过学习，一点一点逐步地消除自己的无知，是非常可取的。此外还有另一个技巧，那就是努力摆脱你的错误。我们在这两方面都做得很好，这是非常有用的。”

犯错是肯定的，但不能让错误一直继续。

摆脱错误，才能学习正确。

我们往往怕的不是犯错。

而是一遍又一遍的犯同样的错误。

…

今天就这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