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6年伯克希尔股东大会上，面对美国企业平均ROE飙升至20%的现象，巴菲特和芒格表现出冷静的怀疑。他们认为这并非经济规律失效，而是由会计调整（如退休医保核算）、股票回购以及经济强周期共同推高的短期极端现象，长期不可持续。

ROE的提升有三个基础方法：利润增长、杠杆运用和资产缩减。企业可以通过“洗大澡”（巨额减值）减少净资产分母，以及利用产业链强势地位占用资金（无息负债）来美化ROE。而涨价权则是检验好生意的试金石，随着规模扩大仍能维持高ROE，就是企业真正的护城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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伯克希尔哈撒韦1996年股东大会问答环节提问：

“在1970年代中期，你写过一篇文章，说通胀会偷走股票投资者的钱，你说美国企业的平均权益回报率可能会是12-13%。1995年，平均ROE大约是20%。经济规律失效了还是改变了？假如经济规律依旧起作用，那么权益回报率回归均值会带来怎样的灾难呢？”

ROE会一直维持在很高的水平吗？

我不知道社会总体ROE会不会持续上涨，但是对于个体公司来说，只有极个别公司可以一直维持较高ROE水平，大部分的公司会逐渐降低。

回答1：（巴菲特）

“20%的权益回报率也让我很吃惊。《财富》杂志两期之前的那一期上有一篇文章很好，那一期杂志好像是关于财富500强的，文章讨论了股票回报(ROE)的问题。

文章对公司将员工退休后医保福利引入资产负债表，从而增加权益回报率的做法提出了一些观点。这样的做法减少了作为分母的权益，这里面存在一些洗大澡的会计手段，比如摊销、减值等。如果考虑上这些，我不认为ROE还会有20%。但即使考虑这点，也的确比我在1970年代中期的预期要高，回报率之高让我也很吃惊。总而言之，不管是用什么会计系统，我都不相信美国企业的回报率能有20%。长远来看，今天接近20%的平均回报率将会是一个极端现象。”

PS：

理解ROE其实很简单，一句话总结就是，“每一年用多少净资产，挣得多少净利润。”其中，净资产由两部分组成，你自己拥有的资产，以及你欠别人的钱。也就是净资产等于资产减去负债，这是分母；分子当然就是净利润。

要想提高ROE，有三个基本办法：

1. 同等净资产规模下，挣更多的利润

这个方法最直接、最有效，但同时也最难。在净资产规模不变的情况下提高净利润，也有两个方式：降本增效和涨价。

降本增效，一般来说是不可持续的。不管是成本或是费用的支出，压缩到一定极限就压缩不动了。一方面上游企业也要活，没有任何利润空间供应商最终也不会和你玩儿下去。另一方面，缩减费用，特别是销售费用也维持不到多久，因为没有市场投放，品牌的曝光度会逐渐减少，顾客对品牌和新产品的认知度会下降；一旦时间久了，消费者心中的“心智占领”程度就会减缩至零，那个时候想要重新找回消费者的认知就很难了，除非你是像茅台这种几乎不需要打广告的程度。

涨价，这个是好生意的绝对标准之一。判断任何一门生意是不是超级好，就看它有没有能力涨价，还不会被竞争对手抢去市场份额。这个例子在现在的电动车市场中就非常明显，你只会看到价格战，看不到涨价战。这个四个轮子的最贵日常消费品，几乎看不见谁涨价还能卖到消费者求着买的。

2. 增加负债规模，俗称上杠杆

负债是分母端的事，盲目上杠杆会造成极大的危害，比如近些年的房地产。不过也有杠杆用得好的，但这种情况在美股比较常见。一种典型的做法就是借钱回购自家股票，星巴克、达美乐披萨、麦当劳等都是这种操作。

A股比较常见的无息负债。都是借钱来用，不过不是向银行借，这个要给利息；企业的做法是靠自己在产业链上的竞争优势和强势地位，占用供应商的资金。一般来说就是拉长账期，客户这边30天就必须回款，供应商这边90才付钱，中间60天就是纯资金占用。既可以放银行免费吃两个月低风险利息，又可以增加流动运营资金的储备，还能提高负债减少净资产，即使利润不变，ROE也会静悄悄的提升一截，可谓是一举多得。但前提是公司在产业链上的地位必须是最强的。

3. 减少资产规模

这种方式不常用，因为没人会动不动说自己东西越来越少，只会说越来越多，规模越来越大。不过该情况一旦发生，通常就意味着背后有潜在问题，还是比较大的那种。所谓的**“减少资产规模”，不是直接把资产的数字调低，而是通过“备抵”**的方式，“备抵”指的就是资产的抵减项目。我们在资产负债表上看到的资产，都是“备抵”之后的净额。

资产一般分为三部分：原值、折旧/摊销、减值。原值就是你买的时候给了多少现金出去。而减少资产的主要手段，更多的会使用在折旧/摊销、减值这两个维度上，这就是巴菲特在问答中提到洗大澡的会计手段。

这里面最严重的是减值，特别是在公司遇到一些突发性或偶发性的大问题时，为了清除以前的烂账，会在这种时期一次性把问题全部解决，将当年的减值规模做得非常大，然后一次性减少资产规模。反正今年已经出了大问题，那就干脆点把以前的隐形问题一次性都处理掉，人不知鬼不觉。因此当遇见“资产减值损失”在某一两年特别大的时候，就需要特别警觉风险的存在。

回答2：（巴菲特）

“例如，我们有可口可乐公司这个案例。在25年前，他们不回购股票。所以假如他们一直遵循1970年或1975年的政策，那么现在的股东权益会更多。因此，他们的权益回报率率会大大低于今天的水平。其实可口可乐根本不需要股东权益。可口可乐能挣到非常出色的回报和巨额利润，这个因素也影响了其回报数字。

另外一个例子是通用汽车。通用汽车将好几十亿美元留作员工退休后的医保资金，因为过去没有将这种医保成本算进去，所以过去的权益大于其实际应用的权益，这样就使现在的回报比过去的回报更好看了。所以发生了一些事情，考虑这些事情的影响后，我并不认为平均ROE能达到20%。查理？

芒格：我同意。我认为企业合并以及像富国银行那样的成功企业回购股票，都对提高权益回报率率起了很大作用。我不认为实际的回报率真的有公布的那样高——很显然，我们经历了长期强劲的经济成长。我认为平均而言，企业的权益回报率的确提高了。但是我认为很多东西推高了业绩，而我不认为这种情况能持续下去。”

PS：

一家公司的高ROE的维持正是公司竞争优势的结果。随着公司规模的增大，要想在保持净资产规模增大的同时，还能挣以前那么多利润，甚至更多的利润，是一件极其难的事。这是护城河的本质，持续保护公司的盈利能力和质量。既要能一直挣钱，还要能挣更多的钱，这几乎是绝大部分人所想，可惜没有那么容易。

今天就这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