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雷格·阿贝尔(Greg Abel),为什么能成为巴菲特的接班人?

我觉得2020年股东大会的这段回答,通过阿贝尔与巴菲特拆解伯克希尔能源的商业底层逻辑,能够看出一些东西。…

伯克希尔2020年股东大会问答环节,股东提问:

“Greg**,让我问你一个关于资本配置的问题**。这个问题来自Matt Libel,他说,伯克希尔将2019年46%的资本支出拨给了伯克希尔能源公司,你能给我们一些具体的数字吗?**关于你如何看待资本支出、经济折旧以及会计折旧方面的差异?并请解释一下在不同的投资期内,我们是如何确定这些大型资本支出的净资本回报率水平?**就像我们股东在伯克希尔能源公司所做的那样?”

回答1:(阿贝尔)

Greg:“当我们看伯克希尔能源公司和他们的资本项目时,我们试图从几个不同的角度去真正地了解它,正如我们一直强调的那样。第一,在未来10年、20年、30年维持现有资产的实际上需要再投入什么?这里它不是指增量的投资,而是指有效地维持现有资产的盈利能力,某种程度上折旧费用反映了这一点。而且,我们的目标始终是清楚地了解我们所拥有的业务,需要资金是超过我们的折旧、还是相等或更少?现在我很高兴地说,鉴于我们现有的资产以及我们维持现有能源资产所需的资本投入,我们通常认为,我们现有的折旧金额已经足够维持我们现有的能源资产的盈利能力。现在,在我们受监管的能源业务,最独特的事情是,尽管我们其中的83%受到了政府监管,但我们投入到该业务中的资金仍能获得合理的回报。但这不是一种传统的资本配置模式,但你确实可以以现有的盈利能力有效的进行再投资。所以和传统投资并没有太大的不同,而我们确实从这些资本投入中获得了合理的回报。

但我们确实花费了大量的时间,沃伦和我思考了大量的投资机会,我们认为这是一个真正需要增量资本的新的投资机会,它就是建设新的风能发电站、输电设施以服务于风能或其他类型的可再生能源,比如太阳能。这一切都是增量业务,并推动了我们能源业务的增长。这确实需要资本投入,但它确实推动了能源业务的增长。所以这件事涉及到两个方面:我们认为我们维持性资本开支会稍低于折旧费用。我们对维持性资本支出保持在这个水平非常满意。而当我们部署超过这一数额的增量资本时,我们会将其视为扩张性资本支出或成长性资本支出。”

PS:

维持性资本支出,是观察一家重资产企业,能否保持盈利能力的关键。

根据阿贝尔的口述,伯克希尔能源业务的会计折旧,能够覆盖、甚至略高于维持现有资产所需的资本支出。

简单点说,账上折旧100亿,但实际的维持性支出只需要80亿。

所以伯克希尔能源在报表上的盈利,是脱水后的真金白银。它不需要持续不断地资本支出来维持运转,这是伯克希尔能源商业模式的底层健康支柱。

能源行业,和其他公用事业类似,都是资本密集型的重资产行业。大部分企业都是报表利润好看,但实际自由现金流为负,原因就是资本支出远超经营现金流。

阿贝尔的会计审视视角还是很直接的,将资本支出严格划分为:

  • 维持性(Maintenance)

  • 增长性(Growth)

阿贝尔也提到,未来9到10年间,约400亿美元的已知项目投入中,大约有一半(200亿美元)被严格归为维持性资本支出。而且阿贝尔明确表示,维持性资本支出,实际上稍低于折旧费用。

传统的重资产行业,利润和折旧现金流,会被维持性资本支出吞噬掉,企业为了不倒闭只能加大投入。

而伯克希尔能源,已经实现了维持性层面的正向真现金流结余,其账面上的现金流,扣除维持性支出后,是纯净的真金白银。

这让伯克希尔能能源之后的扩张性投入,变成了一种主动加码的趋势,而不是被动续命的窘境。

我们来做个对比。

巴菲特早年买下伯克希尔纺织厂时,遭遇的就是这种折旧陷阱。

公司每年报表上有1,000万美元的折旧,但是为了保持织布机不被淘汰,公司每年又必须拿出1,200万美元去买新机器。

但是新机器投入后,即不能多生产一匹布,有不能提高布的售价,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工厂勉强不倒闭。

看着财务报表上的利润数字还不错,但是维持性资本支出,一旦长期比会计折旧大,公司的真实现金状况,只会不断地外流。

最终拉总算账的时候,股东根本拿不到钱,只能借债来分红,最后又被债务压垮。

阿贝尔是怎么做的?

伯克希尔能源账上每计提100亿的折旧,通过阿贝尔的精细化资产运营,实际只需要80亿,就能让旗下的电网和电厂运转起来。

差额的20亿,加上名义利润(比如10亿),就构成了伯克希尔能源30亿纯净的现金流。

但若你是100亿会计折旧,维持性资本支出120亿,相当于还要多拿出20亿补窟窿,即便有10个亿利润回点血,你实际上还要亏10个亿。

阿贝尔不光做到了正向现金流,还将这笔钱投入到受政府监管、能获得9%~11%稳定回报率的新输电线路中。

这就意味着,每一块钱超额投入的成长性资本,都在Rate Base(资本基数)里为伯克希尔能源滚雪球,而不是用来补窟窿。

这就是阿贝尔,在能源领域表现出的运营水平。

回答2:(阿贝尔)

巴菲特:“是的,我们有大概400亿的这类资本投入。我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,Greg?”

Greg:“所以,正如沃伦刚刚强调的400亿美元,在接下来的9年或10年时间里,我们将把其中的大约一半视为以维持性资本支出,另一半视为成长性资本支出。这些都是我们要推进的已知项目。我很高兴地告诉大家,我们可能还会继续有300亿美元的成长性资本支出,而这是这个行业的真正机遇所在。

不过正如沃伦所说,这需要很多时间,这工作量很大。例如,我们将于2020年完成的输电项目,这是在2008年收购太平洋公司时所启动的。我记得当时我在做这个输电项目规划时,考虑了一切之后,我想6到8年后我们就会让这个输电项目投入运营。在这12年期间,我们从这些资本投入中不断的赚到钱,并且把我们投入的资本都赚回来了。所以我们对这个机会非常满意,这么说吧,我们现在埋下了很多种子。”

PS:

典型的长期主义资本配置,以及战略耐性。

重资产基建投资,是一场超长马拉松,非常考验投资者和资本的耐心。

阿贝尔能够耗时12年,将跨州输电项目做成正向现金流,归功于伯克希尔在资本配置上独有的超长视角,因为短期内他们没有任何考核压力。

这在其他上市公司中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
就像阿贝尔说的,这个重大输电项目,最早以为6到8年就能投入运营,但最终整整耗了12年。

如果不是伯克希尔12年内的资本后盾,项目还不一定能完成。

最后还是耐心,让项目成功运营,且在整个过程中,逐步收回了资本并持续赚到了钱。

回答3:(巴菲特)

巴菲特:“是啊。这些并不是什么超级高回报的东西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它们会有不错的回报。我们在资本配置方面几乎是独一无二的。当然,除了让私营企业做这类投资以外,你可以让政府实体也这样做。不过,这类投资花了很长时间,但获得了还不错的回报。我一直在说,能源行业不是真正致富的途径,但却是真正保值的途径。我们将以可观的回报而不是超额回报,来配置大量资本。你也不应该在这类业务上获得超额回报。我的意思是,私营企业有权做政府授权的某些事情,但他们不仅应该保护消费者的利益,也应该保护提供资本的人即股东的利益。我们伯克希尔能源公司已经运行了接近20年,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”

PS:

这里还有一个有意思的资金容纳池。

前面提到了,受政府监管的公用事业,虽然无法提供暴利,但其合理回报率机制,能够容纳极为庞大的增量资金。

阿贝尔的意思是,伯克希尔能源有83%的业务受到政府监管,这虽然不是一种可以自由调配的传统资本配置模式,但却允许伯克希尔将赚到的利润,以法律保障的合理回报率,进行大规模的再投资。

相当于帮伯克希尔,造了一个超大的资金蓄水池。

怎么理解?

举个例子。

假设未来伯克希尔能源,主动砸200亿美元去某个州建大型太阳能和新电网。

只要这200亿投产,就会直接加入公司的资本基数。伯克希尔能源的资本基数,会从100亿变成300亿美元。

在回报率同样是10%的情况下,政府允许它赚取的净利润,就从10亿暴涨到了30亿美元。

所以巴菲特说,“我们有大量的资本配置机会”。

对手里捏着巨额现金,在外面又找不到10%稳定回报项目的伯克希尔来说,这就是纯天然的资金蓄水池。

巴菲特的总结是,虽然这不是赚大钱的途径,但却是无可替代的保值防线。

…

今天就这些了。